马歇尔、克拉克与新古典分配理论
边际革命如何成为一个完整的体系:每个市场都有供给和需求,而在一种分配理论中,每种生产要素都按其贡献获得报酬。
1. 镀金时代与新的职业
到1880年代,美国、英国和德国的工业已被大企业主宰:铁路、钢铁、石油、化工。巨型托拉斯形成并操纵价格,美国国会在1890年通过了《谢尔曼反托拉斯法》。劳资冲突十分激烈。1886年,在芝加哥干草市场争取八小时工作制的集会上发生了一起爆炸,随后无政府主义领袖在一场被普遍认为不公正的审判后被处决。社会主义政党在欧洲各地壮大。
与此同时,经济学正在成为一门学院职业。美国经济学会成立于1885年;阿尔弗雷德·马歇尔说服剑桥大学在1903年设立了独立的经济学学位。这些新的专业人士在1870年代边际主义(专题8)的基础上,把它从消费需求理论扩展到生产和分配理论,而政治正寓于其中:如果工资、利息和地租都是对生产性贡献的报酬,那么社会主义者关于剥削的指控就有了回答。
2. 马歇尔的剪刀
阿尔弗雷德·马歇尔(1842—1924)主宰英国经济学达一代人之久。他的《经济学原理》(1890)修订了八版,帮助这门学科改名为“经济学”,并教给一代又一代学生它的工具箱:供给曲线和需求曲线、弹性、消费者剩余、代表性厂商和外部经济。马歇尔把数学放在脚注和附录中;他认为经济推理应当被翻译成平实的语言,并用真实的例子加以说明。
对于劳动(生产成本)价值论与效用价值论之间的老争论,马歇尔的回答是两者都重要:
我们讨论价值是由效用决定还是由生产成本决定,就像讨论一块纸是由剪刀的上刃还是下刃剪开的一样,同样合理。阿尔弗雷德·马歇尔,《经济学原理》(1890),第五篇第三章
他的伟大创新在于时间。哪一片刀刃更重要,取决于所考察的时期。在很短的市场时期,供给是固定的,由需求决定价格。在短期,企业可以利用现有工厂增加生产,但成本上升。在长期,企业可以进入并建设新的产能,价格回到生产成本。马歇尔一次分析一个市场,假定其他一切不变(ceteris paribus,其他条件不变),这种方法被称为局部均衡,与瓦尔拉斯的一般均衡相对。
需求增加在三个时期中的效果
一个成本不变的行业:在长期中,新企业以同样的每单位10美元平均成本进行生产。
3. 克拉克与边际生产力
美国经济学家约翰·贝茨·克拉克(1847—1938)把边际分析从消费扩展到生产。在《财富的分配》(1899)中,他认为竞争性市场按照每种生产要素的边际产品价值支付报酬,边际产品即多雇用一单位该要素所增加的产量。雇主不断雇用工人,直到最后一个工人增加的产量刚好够支付工资;不断借入资本,直到最后一单位资本的收益刚好等于利率。克拉克由此得出一个伦理结论:
本书的目的在于说明,社会收入的分配受一种自然规律支配,而这一规律如果在没有摩擦的情况下发挥作用,就会使每一种生产要素获得它所创造的那份财富。约翰·贝茨·克拉克,《财富的分配》(1899),序言
如果每个人都得到自己所创造的东西,就不存在剥削。随之而来的一个难题是:如果每种要素都按其边际产品获得报酬,这些报酬加起来是否恰好等于总产品?菲利普·威克斯蒂德(1894)证明,当生产函数具有规模报酬不变的性质时,答案是肯定的,这一结果来自欧拉定理。
按边际产品支付每种要素
产量 Q = 10 · K1−α · Lα 资本 K = 100 台机器
4. 庞巴维克论资本与利息
奥地利人欧根·冯·庞巴维克(1851—1914)曾数次担任奥地利财政部长,他在《资本与利息》(1884—1889)中给出了利息理论的经典边际主义形式。生产是迂回的:先制造工具、渔网和机器,然后再使用它们,生产效率会更高,但迂回的方法需要时间。利息之所以存在,是因为现在的物品比未来的物品更有价值,理由有三:人们预期将来的供给会更充足;人们系统性地低估未来的需要;现在的物品可以投入到更有效率的迂回生产方法中。在《马克思及其体系的终结》(1896)中,他认为《资本论》第三卷与第一卷相矛盾,由此开启了关于转形问题的长期争论(专题7)。
5. 帕累托与庇古:效率与外部性
- 维尔弗雷多·帕累托(1848—1923)是瓦尔拉斯在洛桑的继任者,他在偏好排序而不是可测量的效用之上重建了需求理论。他把这样一种配置定义为有效率的(帕累托最优):不可能在不使某人境况变坏的情况下使任何人境况变好。这一标准避免了对不同人的效用进行比较,但它对分配不置一词:一个人拥有一切的配置也可以是帕累托最优的。帕累托还发现,收入分配的上尾遵循一种规律性的模式,即“帕累托定律”。
- A. C. 庇古(1877—1959)是马歇尔在剑桥的继任者,著有《福利经济学》(1920)。他指出,当私人成本与社会成本不一致时,例如工厂烟囱冒出的烟,市场就会失灵,他主张对这类活动征税,即庇古税。他还根据边际效用递减论证,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,把收入从富人转移给穷人会提高总福利。
这些思想共同构成了福利经济学的核心:竞争性市场在理想条件下是有效率的,而对这些条件的偏离为特定的干预提供了理由。科斯(专题14和18)后来对庇古的方案提出了挑战。
6. 批评者
- 凡勃伦(专题10)嘲笑克拉克到处寻找边际生产力,他想象把这一理论应用于“一群阿留申岛民,拿着耙子、念着咒语,在海藻和浪花中蹚来蹚去捕捉贝类”(1909)。
- 垄断。这一理论假定完全竞争,但托拉斯时代的经济根本不是竞争性的。1933年,琼·罗宾逊和爱德华·张伯伦各自独立地提出了不完全竞争和垄断竞争理论,在这些理论中,要素获得的报酬低于其边际产品价值。
- 资本。这一理论需要一个资本数量,由它的边际产品决定利率。1960年代的剑桥资本争论表明,资本一般无法独立于利率来衡量(专题13)。
- 分配与正义。即使每种要素都按其边际产品获得报酬,收入分配仍然取决于谁拥有这些要素。亨特认为,边际生产力理论把现存的财产分配自然化了,把所有权当成了一种贡献。
阅读材料
核心阅读
亨特,第11章(新古典的厂商理论与收入分配理论:马歇尔、克拉克、庞巴维克)。
亨特,第14章(新古典福利经济学)。
马歇尔,《经济学原理》(1890),第五篇第三章和第五章,选读。
辅助阅读
Yueh,What Would the Great Economists Do?,第4章(阿尔弗雷德·马歇尔:不平等不可避免吗?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