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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嘉图与马尔萨斯:地租、过剩与《谷物法》

两位几乎在所有问题上都意见相左的朋友:地租如何形成,利润是否必然下降,贸易是否应当自由,以及市场经济是否会生产过多。

本专题内容
  1. 战争、粮食与阶级冲突
  2. 李嘉图的地租理论(互动)
  3. 利润率下降与静止状态
  4. 比较优势(互动)
  5. 马尔萨斯论人口
  6. 普遍过剩、有效需求与萨伊定律
  7. 李嘉图论机器

1. 战争、粮食与阶级冲突

在与革命法国和拿破仑法国的战争期间(1793—1815),英国的粮食进口受阻,粮价飞涨。农场主把更贫瘠的土地开垦出来,地主的地租随之上涨。和平恢复、粮价下跌之后,由土地所有者把持的议会通过了1815年《谷物法》,规定在国内小麦价格达到每夸特80先令之前禁止进口小麦。(英国用法中的“谷物”(corn)泛指各种粮食。)

《谷物法》使英国三大阶级的经济利益相互对立:

地主获得地租。他们从高粮价中获益;按照李嘉图和马尔萨斯的说法,他们把大部分收入花在奢侈品、仆人和艺术上。
产业资本家获得利润。高粮价迫使他们支付更高的货币工资,从而减少利润;他们储蓄和投资,以积累资本。
工人获得接近维持生存水平的工资。他们把全部收入花在必需品上,首先是面包。

那是公开冲突的年代:卢德派捣毁机器(1811—1816);曼彻斯特的彼得卢屠杀(1819),骑兵冲向要求议会改革的人群;以及反谷物法同盟的长期斗争,最终以1846年废除《谷物法》告终。大卫·李嘉图是一位由股票经纪人转为经济学家的议会议员,站在产业资本家一边。托马斯·罗伯特·马尔萨斯是一位牧师,也是英国第一位政治经济学教授,他为地主辩护。两人在出版物中、也在长期友好的通信中展开辩论,直到李嘉图1823年去世。

2. 李嘉图的地租理论

李嘉图的级差地租理论(1815、1817)建立在三个假设之上:土地的肥力各不相同;竞争使资本主义农场主之间的利润率相等;使用中最贫瘠的土地,即耕作边际,不支付地租。在每一块更好的土地上,农场主之间对土地的竞争会把地租抬高,直到它吸收掉这块土地相对于边际土地多出的产量。因此,地租并不是对地主任何生产性努力的报酬;它产生于肥力的差异,以及土地归私人所有这一事实。

扩展耕作边际

每块土地投入同样数量的资本,价值100蒲式耳谷物(李嘉图用谷物衡量一切),其中大部分以维持生存的工资形式预付给工人。随着使用更贫瘠的土地,产量(扣除种子后)逐块下降。

工资(维持生存)利润地租
试一试:从一块土地开始,反复点击“人口增长”。观察总地租、每块土地上的利润以及利润率如何变化。积累在什么时候停止?

3. 利润率下降与静止状态

上面的模型以缩影的形式包含了李嘉图的分配理论。资本积累提高了对劳动的需求;工资暂时上升到维持生存的水平之上;人口增长;需要更多的粮食;更贫瘠的土地被开垦。在新的边际上,同样的资本产出更少,因此竞争使之处处相等的利润率下降。所有较好土地上的地租都上涨。工资回到维持生存的水平,但以劳动和土地衡量的生存工资已经变得更加昂贵。

随着这一过程继续,利润率趋近于零,积累停止:这就是静止状态。唯一的受益者是地主。由此产生了李嘉图反对《谷物法》的理由:从国外进口更便宜的粮食,可以阻止国内向更贫瘠的土地推进,保持利润,使积累得以继续。用他的话说,地主的利益“总是与社会中所有其他阶级的利益相对立”(《论低价谷物对资本利润的影响》,1815)。

李嘉图的悲观预言在英国并没有成真,主要是因为农业生产率提高了,而且在《谷物法》废除后,廉价粮食从美洲和东欧大量涌入。但他关于地租是不劳而获的收入的论证,以及他从少数几个假设出发构建整个经济模型的方法,塑造了此后两个世纪的经济学。马克思(专题7)保留了利润率下降的思想,但把其原因从农业转到了机械化。

4. 比较优势

在《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》(1817)第七章中,李嘉图证明,即使一个国家在所有产品上都更有效率,两个国家仍然都能从贸易中获益。重要的不是绝对优势,而是比较优势:每个国家都应当专门生产机会成本最低的产品。

英格兰、葡萄牙、毛呢与葡萄酒

生产一单位产品所需的劳动小时数(李嘉图的数字)。修改这些数字来检验其中的逻辑。

毛呢葡萄酒1单位毛呢的机会成本
英格兰
葡萄牙

葡萄牙在两种产品上都更有效率,但两国通过专业化和贸易都得到了更多。这一理论成为自由贸易主张的基础。它的假设,包括充分就业、资本不流动和成本不变,此后一直存在争议。关于后来各个思想流派如何回应,请参阅我的贸易理论互动图谱(英文)。

5. 马尔萨斯论人口

马尔萨斯最初写作《人口原理》(1798),是为了反驳威廉·葛德文和孔多塞的激进乐观主义,他们相信社会可以变得远为平等和繁荣。马尔萨斯认为,人口倾向于按几何级数增长(1, 2, 4, 8 …),而食物供给充其量按算术级数增长(1, 2, 3, 4 …)。因此,穷人境况的任何改善都会被人口增长吞噬,只有“苦难和罪恶”,即饥荒、疾病和战争,才能抑制人口。在后来的版本中,他加入了“道德抑制”,即晚婚和禁欲,作为一种较温和的抑制。

由此得出的两个结论使马尔萨斯既有影响力又饱受争议。工资不可能长期高于维持生存的水平。济贫是适得其反的,因为它鼓励穷人生育更多的孩子;这一论点帮助塑造了1834年严苛的《新济贫法》(专题5)。

“马尔萨斯陷阱”相当准确地描述了人类历史的大部分时期:在十九世纪以前,产出的增长大多被更多的人口吸收了。从那以后,由于化肥、新的作物品种和机械化,世界粮食生产的增长快于人口,而随着收入提高,出生率也下降了。但马尔萨斯的问题以新的形式回来了:化石能源、土壤、水和气候的极限(专题22—23)。马克思和恩格斯抨击人口原理,认为失业和贫困来自资本对劳动的需求,而不是来自某种自然规律。

6. 普遍过剩、有效需求与萨伊定律

马尔萨斯提出的问题是:资本主义经济能否生产出多于它能够卖出的东西,即出现普遍过剩?商品只有在存在足够的有效需求,即有意愿也有能力付款的人的支出时,才能按自然价格出售。工人把全部工资花在生活必需品上;地主把地租花在舒适品和服务上;资本家受积累欲望的驱使,力图把利润用于投资。但随着积累的推进,特别是在使用节约劳动的机器时,资本家获得的利润多于他们能够有利地投资的数额,需求不足,卖不出去的商品堆积起来。马尔萨斯的结论是,地主的非生产性支出是有用的,因为它维持了需求。

李嘉图追随让-巴蒂斯特·萨伊,否认普遍过剩的可能。人们生产是为了购买:每一次出售都把货币交到某个人手中,而他会把钱花在别的东西上。某一种特定商品可能过多,但不可能一切商品都过多。这就是后来所说的萨伊定律,常被概括为“供给创造自己的需求”。李嘉图的观点在一个多世纪里占据上风。凯恩斯在1936年对此深表遗憾,并称赞马尔萨斯是有效需求理论的早期提出者(专题12)。

李嘉图马尔萨斯
地租一种以牺牲利润为代价增长的不劳而获的收入。土地肥力的标志,也是有用的需求来源。
《谷物法》废除它:廉价的进口粮食能保持利润。保留它:保护农业、地主和粮食安全。
普遍过剩不可能(萨伊定律)。当资本家的储蓄多于其能够投资的数额时就可能发生。
谁的支出重要资本家的储蓄和投资推动增长。地主的消费维持需求。

7. 李嘉图论机器

在《原理》第三版(1821)中,李嘉图新增了一章“论机器”,在其中改变了自己的看法。他原来认为采用机器对所有阶级都有利。现在他认为,用机器代替工人可能减少可用于支付工资的总产品,因此,“劳动阶级所抱有的、认为使用机器常常有损于他们利益的看法,并不是建立在偏见和错误之上的”。这是一位经济学奠基人难得的自我修正,而这个问题随着每一项新技术,从动力织布机到人工智能,都会重新出现。

讨论:李嘉图认为,对进口粮食征税使一个阶级受益,而其他所有阶级受损。你能想到今天有哪项政策是以类似的方式被争论的吗?今天的“地主”是谁?

阅读材料

核心阅读

亨特,第4章(马尔萨斯:他那个时代的阶级冲突、人口理论、过剩理论)。

亨特,第5章(李嘉图:地租与利润、比较优势、机器)。

辅助阅读

海尔布罗纳,《俗世哲人》,第4章。

Yueh,What Would the Great Economists Do?,第2章(李嘉图:贸易逆差重要吗?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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