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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国历史学派

在十九世纪的德国,一个经济学流派拒绝相信经济学可以通过演绎发现普遍规律。他们认为,经济生活必须以历史的方式,一国一国、一个阶段一个阶段地加以研究。这一方法使他们把重商主义重新解读为国家建设,把贸易政策看作取决于时间和地点的问题,并支持新统一的德意志帝国转向保护主义。

本专题内容
  1. 历史对演绎
  2. 经济发展阶段
  3. 施穆勒与重商主义制度
  4. 钢铁与黑麦:1879年的关税
  5. 方法论之争
  6. 遗产
  7. 阅读材料

1. 历史对演绎

“旧”历史学派始于威廉·罗雪尔的《历史方法的国民经济学讲义大纲》(1843),随后有布鲁诺·希尔德布兰德和卡尔·克尼斯。他们并没有完全否定古典经济学,但坚持认为它的命题只适用于特定时期的特定社会。经济是一个民族整体生活的一部分,与它的法律、政治、习俗和宗教交织在一起,并随时间变化。因此,经济学应当通过细致的历史和统计研究来进行,普遍的结论也许最终会从中产生。

1870年代起由古斯塔夫·施穆勒领导的“新”历史学派走得更远。施穆勒不信任抽象理论,他引导学生对行会、城市、产业和行政制度进行详尽的档案研究。这个学派主导了德国大学的经济学长达一代人之久。1872年,其成员创立了社会政策协会,支持工厂立法、社会保险,以及一个能使工人认同帝国的强大国家。批评者称他们为“讲坛社会主义者”。

对于贸易,其含义很清楚:不存在唯一最好的贸易政策。自由贸易也许适合作为老牌工业领先者的英国,却未必适合仍在追赶的德国。贸易政策必须根据它对处于特定发展阶段的特定国家的影响来判断,这正是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的立场(专题9)。

2. 经济发展阶段

经济阶段论是这个学派的典型产物。每位作者都按照自己认为经济生活中最根本的特征来划分历史:

作者阶段标准
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(1841)畜牧、农业、农工业、农工商业主要生产部门
布鲁诺·希尔德布兰德(1864)自然(物物交换)经济、货币经济、信用经济交换手段
卡尔·毕歇尔(1893)封闭的家庭经济、城市经济、国民经济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的距离
古斯塔夫·施穆勒(1884)村庄、城市、领地、国家及其各自的经济政策组织经济的政治单位的规模

阶段论后来被批评为思辨性太强、过于整齐。然而它的基本观念,即合适的经济政策取决于一个国家的发展水平,贯穿于后来的发展经济学之中,从亚历山大·格申克龙对后来者的分析(专题13)到林毅夫的新结构经济学(专题12)。

3. 施穆勒与重商主义制度

施穆勒的论文《重商主义制度及其历史意义》(1884)对斯密所抨击的学说(专题1)提出了新的解释。施穆勒认为,重商主义主要不是把货币与财富混为一谈,而是国家建设在经济方面的体现:近代早期的君主努力用一个统一的国家下的统一国民经济,取代由各个城市和省份拼凑而成、各有关卡、特权和规章的分散经济。关税、航海法和扶持工业都是创造国内市场和国家力量的工具。施穆勒心目中特别想到的是十七、十八世纪普鲁士国王的政策,他把这些政策看作德国后来崛起的基础。

这一解读影响了几代历史学家。伊莱·赫克歇尔的《重商主义》(1931)接受了重商主义是一种权力与统一体系的看法,同时对其经济观念仍持批评态度。

4. 钢铁与黑麦:1879年的关税

1871年统一之后,德意志帝国起初实行低关税政策,这与1860年《科布登—谢瓦利埃条约》之后欧洲的贸易条约浪潮一致。随后是始于1873年的萧条。美国中西部和俄国草原的廉价粮食借助铁路和轮船涌入欧洲,压低了农产品价格。德国重工业则面临价格下跌和英国的竞争。1879年,首相奥托·冯·俾斯麦推出了同时保护工业和农业的关税。它所巩固的鲁尔工业家与易北河以东大庄园主(容克)之间的联盟,被称为“钢铁与黑麦的联姻”。关税还为帝国政府提供了独立于各邦的收入。

历史学派的大多数成员支持这一转向,尽管他们对提高工人面包价格的农业关税意见不一。德国的转向是欧洲大陆普遍背离自由贸易的一部分。法国在1881年提高了关税,1892年又通过了梅利纳关税,美国则始终保持高关税。1914年以前,只有英国和少数小国仍然坚持自由贸易。

5. 方法论之争

1883年,边际效用理论的创立者之一、奥地利经济学家卡尔·门格尔发表了一部为抽象理论辩护的著作,批评历史学派。施穆勒以一篇轻蔑的书评回应,门格尔又以一本小册子作答。由此引发的方法论之争使德语经济学界分裂了几十年。门格尔认为,经济学必须从关于个人行为的几个简单假设出发,演绎出精确的规律;历史和统计不能代替理论。施穆勒则认为,这样的理论如果不以对真实制度的观察为基础,就是空洞的。

后来的经济学家,包括马克斯·韦伯和约瑟夫·熊彼特,认为双方都有一部分道理,理论和历史彼此需要。但这场争论留下了持久的分裂。理论经济学在维也纳、洛桑和剑桥发展起来,而历史方法则转入经济史、社会学,以及美国的制度经济学。

6. 遗产

十九世纪后期,许多年轻的美国经济学家在德国获得博士学位。理查德·伊利、亨利·卡特·亚当斯等人回国后于1885年创立了美国经济学会,其纲领呼应了社会政策协会,拒绝自由放任,呼吁历史和经验研究。他们的学生与托斯丹·凡勃伦和约翰·R. 康芒斯一起,创立了美国制度主义(专题13)。今天,埃里克·赖纳特等人把历史学派与重商主义者、李斯特和发展主义者一起,称为经济学的“另类教规”:它强调生产、学习和国家的作用,与强调交换的斯密和李嘉图的正统教规相对。

思考题:“贸易政策应当取决于一个国家的发展阶段”,这是一种理论,还是拒绝建立理论?

7. 阅读材料

核心阅读

古斯塔夫·施穆勒,《重商主义制度及其历史意义》(1884)。

辅助阅读

埃里克·赖纳特,《富国为什么富,穷国为什么穷》(2007),第1章。

约瑟夫·熊彼特,《经济分析史》(1954),第四编第4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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