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汉密尔顿、李斯特与幼稚产业

对自由贸易的第一次系统挑战来自试图追赶工业化英国的国家。年轻美国的亚历山大·汉密尔顿和分裂的德意志各邦的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认为,后来者必须先在保护的围墙后建立自己的产业,然后才能参与竞争。他们的论证影响了几乎每一个在英国之后实现工业化的国家的政策。

本专题内容
  1. 汉密尔顿的《关于制造业的报告》
  2. 美国体系与亨利·凯里
  3. 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
  4. 生产力与发展阶段
  5. 关税的作用(互动)
  6. 幼稚产业保护何时值得?(互动)
  7. 历史记录
  8. 阅读材料

1. 汉密尔顿的《关于制造业的报告》

1791年,美国第一任财政部长亚历山大·汉密尔顿向国会提交了《关于制造业的报告》。当时的美国是一个农业经济体,出口烟草、谷物和木材,从英国进口制成品。托马斯·杰斐逊等许多人认为美国应当保持这种状态:做一个由独立农民组成的共和国。汉密尔顿不同意。他认为,制造业会通过分工和机器提高生产率,雇用妇女和儿童,吸引移民,并为农产品扩大市场。依赖外国制成品的国家在战争中也很脆弱。

汉密尔顿直接回应了斯密。如果听之任之,美国人不会创办新产业,原因是习惯、对失败的恐惧,以及最重要的,已经立足的外国竞争者的优势,后者甚至可能以低于成本的价格销售来摧毁新的竞争者。国家必须提供帮助。汉密尔顿偏爱的工具是对新产业的奖励金(补贴),同时辅以适度的保护性关税、原料免税以及道路和运河的改善。国会当时很少采纳他的具体建议,但这份报告成了美国保护主义的奠基性文件。

2. 美国体系与亨利·凯里

1812年战争切断了英国的进口,美国制造业在这道屏障后成长起来。此后国会在1816年、1824年和1828年通过了保护性关税。参议员亨利·克莱把关税、国家银行和联邦出资修建的道路运河这一组合称为美国体系。关税使国家陷入分裂:北方制造商支持它,而出口棉花、进口制成品的南方种植园主反对它。南卡罗来纳州试图宣布1828年的“可憎关税”无效,在1832—1833年引发了一场宪政危机。

十九世纪中叶美国最重要的经济学家亨利·凯里为保护主义提供了更广泛的理论。在《利益的和谐》(1851)中,他认为英国的自由贸易使其他国家沦为原料供应者,耗竭了它们的土地,并把制造业集中在英国。保护会让工厂靠近农场,创造国内市场,形成平衡而多元的经济。内战之后,共和党使美国关税保持在世界最高水平之列,直到1930年代。

3. 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

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是一位德国经济学家和政治活动家。他为德意志各邦之间的关税同盟奔走,曾因政治观点被监禁和流放,并在1825—1832年间旅居美国。在那里,他读了汉密尔顿的著作,结识了宾夕法尼亚的保护主义者,并出版了《美国政治经济学大纲》(1827)。回到欧洲后,他推动修建铁路,并推动1834年成立的德意志关税同盟:它取消了德意志各邦之间的关税,同时对外实行统一关税。他的主要著作《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》于1841年出版。

李斯特抨击他所谓的斯密及其追随者的“世界主义经济学”。他说,他们的理论假定世界已经实现了和平与统一,国家无关紧要。而在现实世界中,各国处于不同的发展阶段,彼此竞争。发达国家与不发达国家之间的自由贸易,会使不发达国家永远处于劣势。李斯特指出,英国本身是通过几个世纪的保护和航海法才强大起来的,然后才向别人宣扬自由贸易:

一个人登上了高峰之后,就把他攀登时所用的梯子一脚踢开,这是一种极为常见的聪明手法。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,《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》(1841)

张夏准把这句话用作他关于贸易政策史的著作的书名(专题12)。

4. 生产力与发展阶段

李斯特的核心区分是交换价值与生产力的区分。古典经济学用一个国家现在能够得到的商品来衡量贸易收益。但李斯特认为,创造财富的力量比财富本身重要得无可比拟。对制成品征收关税在今天带来成本,因为消费者要付更高的价格。然而,如果它能建立起使国家将来更加富裕的技能、机器、制度和工业习惯,它就是一项投资。正如一个人为学一门手艺而牺牲眼前的收入,一个国家也可以为获得制造业的力量而牺牲眼前的消费。

李斯特把各国排成一个阶段序列:从野蛮状态经过畜牧和农业阶段,到农工业阶段,最后到农工商业阶段。贸易政策应当取决于所处的阶段:

因此,李斯特的保护是暂时的、有选择的(针对制造业,而不是农业或原料),并且以一个国家发展工业的能力为条件。他认为只有温带的大国才适合这样做,这种看法带有他那个时代的偏见。

5. 关税的作用

主流经济学用一张局部均衡图来分析关税,这种方法可以追溯到马歇尔的消费者剩余(专题5)。对于一个无法影响世界价格的小国,关税会使国内价格上涨关税的全部金额。消费者受损,国内生产者和政府获益,而损失大于收益:两者之差就是无谓损失,它来自以过高的成本生产和消费过少。这种静态损失正是李斯特为建立生产力而接受的“交换价值的牺牲”。

关税的福利效应

国内对钢铁的需求为Q = 100 − P,国内供给为Q = P − 20。没有贸易时,价格为60。这个国家是小国,可以按世界价格进口任意数量。

6. 幼稚产业保护何时值得?

如果像李斯特所说,保护能让一个产业学习,静态损失就不是故事的全部。随着企业积累经验,它们的成本会下降。如果产业能以低于世界价格生产之后的未来收益,超过它在学习期间受保护的代价,保护就是值得的。这就是穆勒和巴斯塔布尔提出的检验标准(专题4)。下面的计算器把它具体化。

幼稚产业检验

一个新产业起初的成本比世界价格高50%。在免受进口冲击的保护下,它不断学习,成本随时间下降,趋近世界价格的80%。在保护的每一年,消费者支付该产业成本与世界价格之间的差额。一旦成本降到世界价格以下,保护就结束,国家每年获得这一差额。未来的成本和收益按80年计算,并折现到现在。图中显示前40年。

7. 历史记录

政策记录好坏参半,而且存在争议。十九世纪后期,美国和德国在保持高关税的同时增长最快,保罗·贝罗克认为在那个时代保护与增长是相伴而行的。道格拉斯·欧文等经济史学家则回应说,美国的增长主要来自人口、资本以及关税并未保护的部门的生产率,而一些受保护的产业,例如1890年代的镀锡铁皮业,即使没有保护大概也会发展起来。对二十世纪保护政策的研究既发现了取得回报的案例,也发现了许多受保护产业始终没有长大的案例。困难的问题在于实践:选择哪些产业,如何使保护成为暂时的,以及如何防止它被它所造就的利益集团俘获。东亚的发展型国家提供了一种答案(专题11)。

思考题:穆勒在原则上接受了幼稚产业论。李斯特的观点与穆勒有什么不同?

8. 阅读材料

核心阅读

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,《政治经济学的国民体系》(1841),第11—12章。

亚历山大·汉密尔顿,《关于制造业的报告》(1791),选读。

辅助阅读

张夏准,《富国陷阱:发达国家为何踢开梯子?》(2002),第2章。

道格拉斯·欧文,Against the Tide(1996),第8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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