穆勒与贸易条件
李嘉图证明了两国都能从贸易中获益,却没有回答收益如何分配。约翰·斯图亚特·穆勒用相互需求理论作出了回答。他的回答提出了两个让自由贸易者感到不安的新问题:一个国家能否用关税使贸易条件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倾斜?一个年轻的产业是否应当受到保护,直到它能够参与竞争?
1. 李嘉图留下的空白
在李嘉图的例子中(专题3),只要一单位呢绒换得0.83到1.125单位葡萄酒,两国都能获益。价格落在区间的哪一点?答案决定了收益如何分配。靠近一端,几乎全部收益归英国;靠近另一端,则归葡萄牙。李嘉图的劳动价值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,因为每种商品的劳动成本在两国之间并不相同。必须有成本以外的东西来决定国际价格。
穆勒在1829—1830年写成的论文《论国家之间的交换法则》中处理了这个问题,该文收入他的《论政治经济学的若干未定问题》(1844)。他在《政治经济学原理》(1848)第三编第18章中加以发展,这一章在半个世纪里成为古典贸易理论的标准表述。
2. 相互需求
穆勒的回答是,国际价格既取决于成本,也取决于需求。贸易条件稳定在每个国家的出口恰好支付其进口的那一点:在这个价格上,英国愿意用来换取亚麻布的呢绒数量,正好等于德国愿意购买的数量,反之亦然。穆勒称之为国际需求方程,或相互需求。一个国家对贸易伙伴商品的需求越强,而伙伴对它的商品的需求越弱,它的贸易条件就越不利。
穆勒用了自己的例子。在英国,10码细呢绒所耗费的劳动与15码亚麻布相同;在德国,则与20码亚麻布相同。英国在细呢绒上具有比较优势,德国在亚麻布上具有比较优势,10码细呢绒换15到20码亚麻布之间的任何价格都对两国有利。
由此得出一个惊人的结论。如果一个国家比另一个国家大得多,小国的出口在区间内的任何价格上都无法满足大国的需求。于是价格停留在大国本国的成本比率上。大国继续生产两种商品,一无所获;小国得到全部收益。后来的经济学家称之为“无足轻重的好处”。
相互需求如何决定贸易条件
英国专门生产细呢绒,德国专门生产亚麻布。每个国家把固定比例的收入用于购买进口商品。贸易条件稳定在英国出口的呢绒恰好支付其进口的亚麻布的那一点,并落在由两国成本决定的区间内(每码呢绒换1.5到2码亚麻布)。
3. 托伦斯与贸易条件论
相互需求理论对自由贸易者有一个令人尴尬的含义。如果贸易条件取决于需求,那么一个国家减少对进口品的需求,例如对进口品征收关税,就可以使贸易条件向有利于自己的方向移动。它的出口能换回比以前更多的进口,关税的一部分代价落在外国人身上。
罗伯特·托伦斯在《预算》(1841—1844)中得出了这一结论。他认为,英国不应单方面削减关税,因为在其他国家保留关税的情况下,这会使英国的贸易条件恶化。英国只应以对方削减关税为交换条件来削减关税,即实行互惠政策。托伦斯受到自由贸易者的抨击,但穆勒接受了这一论证的逻辑。他同意关税确实能够改善一个国家的贸易条件,尽管这种收益取决于对方不进行报复,而且世界整体的损失依然存在。
这一论证有两个重要限度。它只适用于大到足以影响世界价格的国家;小国面对的是既定价格,征收关税只会受损。而且这种收益是以贸易伙伴的损失为代价的,因此会招致报复,可能使双方都变得更糟。后来的经济学家把它精确化为最优关税,即最充分地利用一国市场力量的关税(专题5)。
4. 穆勒的幼稚产业例外
在《政治经济学原理》第五编第10章,穆勒又接受了自由贸易的另一个例外:
从纯粹的政治经济学原理来看,保护性关税唯一可以辩护的情形,是为了移植一种本身完全适合该国条件的外国产业而暂时征收(尤其是在一个年轻而正在兴起的国家)。约翰·斯图亚特·穆勒,《政治经济学原理》(1848),第五编第10章
一个国家也许很适合发展某种产业,却无法起步,因为已经立足的外国生产者拥有新来者所缺乏的经验和技能。私人企业不会承担学习期间的亏损,所以暂时的关税可能是正当的,前提是一旦这个产业能够独立就取消关税。穆勒的这一思想借自关于美国和德国保护主义的作者,这段话成了自由贸易经济学史上被引用最多的让步。美国和澳大利亚的保护主义者都引用它;穆勒后来对它被如此使用感到后悔,并坚持强调“暂时”一词。弗里德里希·李斯特(专题9)在同一直觉之上建立了一个雄心大得多的发展理论。
查尔斯·巴斯塔布尔(1891)补充了一个检验标准:未来的收益必须足以连本带息地偿还保护的成本。经济学家至今仍在争论这一标准在实践中能否经常得到满足,以及政府能否选对产业并及时取消保护。
5. 遗产
穆勒的这一章为古典贸易理论画上了句号。它的两个薄弱环节,即贸易条件论和幼稚产业论,成为后来经济学家为偏离自由贸易辩护的两扇主要大门。阿尔弗雷德·马歇尔和弗朗西斯·埃奇沃思把穆勒的相互需求变成了提供曲线的几何学(专题5)。
6. 阅读材料
核心阅读
约翰·斯图亚特·穆勒,《政治经济学原理》(1848),第三编第18章。
道格拉斯·欧文,Against the Tide(1996),第7—8章。
辅助阅读
E. K. 亨特、马克·劳岑海泽,《经济思想史:一种批判性的视角》,第3版(2011),第8章。
约翰·斯图亚特·穆勒,《论国家之间的交换法则》,收入《论政治经济学的若干未定问题》(1844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