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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贸易理论与经济地理学

到1970年代,世界贸易的大部分已经不像李嘉图的呢绒换葡萄酒。技术和禀赋相似的富国在交换相似的商品:德国汽车换法国汽车,美国软件换日本软件。新贸易理论用规模报酬递增和不完全竞争解释了这种贸易,并由此重新提出了一个老问题:政府是否应当帮助本国产业胜出?

本专题内容
  1. 产业内贸易之谜
  2. 规模报酬递增与垄断竞争
  3. 多样性收益(互动)
  4. 本地市场效应
  5. 战略性贸易政策
  6. 新经济地理学
  7. 政策含义是什么?
  8. 阅读材料

1. 产业内贸易之谜

赫克歇尔—俄林模型(专题6)预测,禀赋不同的国家交换不同的商品。然而第二次世界大战后,增长最快的贸易发生在西欧、北美和日本这些禀赋相似的工业国之间。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产业内贸易:同一产业商品的双向贸易。贝拉·巴拉萨(1966)对欧洲经济共同体的研究,以及赫伯特·格鲁贝尔和彼得·劳埃德(1975)的测算表明,产业内贸易在富国之间的贸易中所占份额很大且不断上升。欧洲共同市场的形成并没有像比较优势所预测的那样,导致整个产业在一个国家关闭、在另一个国家扩张,而是使每个国家的企业专注于更窄的产品范围。

2. 规模报酬递增与垄断竞争

解释来自一个与亚当·斯密(专题2)一样古老的思想:分工受市场范围的限制。如果生产存在规模报酬递增,比如每种产品都需要大量设计、模具或营销的固定成本,那么每个企业只能有效率地生产有限的产品种类。更大的市场能支撑更多的企业和更多的品种。贸易扩大了市场。

规模报酬递增与完全竞争不相容,这使贸易理论难以形式化。突破来自阿维纳什·迪克西特和约瑟夫·斯蒂格利茨(1977)在爱德华·张伯伦1930年代研究基础上建立的垄断竞争模型。每个企业生产一个独特的品种,对价格有一定的控制力,但自由进入使利润趋于零。保罗·克鲁格曼在《规模报酬递增、垄断竞争与国际贸易》(1979)和《规模经济、产品差异与贸易模式》(1980)中把这一模型应用于贸易。埃尔赫南·赫尔普曼和克鲁格曼的《市场结构与对外贸易》(1985)把这种新方法与比较优势结合起来:禀赋解释产业间贸易,规模经济解释产业内贸易。

在这个模型中,贸易根本不依赖国家之间的差异。两个完全相同的国家也能从贸易中获益,因为它们的消费者能得到更多品种,企业也可能以更大的规模和更低的平均成本生产。哪个国家生产哪个品种是任意的,是历史和偶然的结果。

多样性收益

在克鲁格曼(1980)的模型中,一个国家能维持的品种数量与它的市场规模成正比,每增加一个品种,消费者都会获益。品种之间越难以相互替代,收益就越大。设定消费者在品种之间替代的难易程度,以及贸易伙伴的规模。

3. 本地市场效应

克鲁格曼(1980)还证明,当贸易存在成本时,企业倾向于在较大的市场设厂,并向较小的市场出口。一个国内对某种产品需求很大的国家,最终会出口这种产品,这一结论被称为本地市场效应。巨大的国内市场由此成为比较优势的来源。斯塔凡·伯伦斯坦·林德(1961)早先提出的观点,即各国出口的是最初为满足国内需求而开发的商品,从而获得了形式化的基础。这一效应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“保护国内市场可以促进出口”的说法,幼稚产业保护的倡导者长期以来一直这样主张(专题9)。

4. 战略性贸易政策

如果某些产业只有少数几家获得巨额利润的企业,政府也许可以帮助本国企业夺取这些利润。詹姆斯·布兰德和芭芭拉·斯潘塞(1985)证明,在一个只能容纳一家企业盈利的市场上,补贴可以阻止外国竞争者进入。标准的例子是大型客机市场,由于研发成本极高,这个市场只能容纳少数几家生产商。

利润(波音,空客)空客生产空客不生产
波音生产(−5,−5)(100,0)
波音不生产(0,100)(0,0)

一个示意性的博弈。如果两家企业都生产,两家都亏损;如果只有一家生产,它就能获得巨额利润。谁先立足谁就赢。现在假设欧洲承诺,如果空客生产就给它25的补贴。无论波音怎么做,生产都成为空客的最优选择(即使波音也生产,空客也能赚20),于是预见到这一点的波音不再进入。25的补贴使空客的利润从0增加到125,欧洲净得100,代价由波音承担。

这一思想颇具争议。克鲁格曼本人警告说,这一论证需要关于企业成本和策略的精确知识,而政府很少拥有这些知识;在其他关于竞争方式的假设下,结论会反转(伊顿和格罗斯曼,1986);而且竞争对手的政府会以牙还牙,最终使所有国家都变得更糟。对空客的补贴确实在关贸总协定和世贸组织引发了旷日持久的争端。

5. 新经济地理学

在《地理和贸易》(1991)和《规模报酬递增与经济地理》(1991)中,克鲁格曼把同样的工具应用于产业在国内和国际间的区位。当企业从靠近大市场和彼此靠近中获益、而工人迁往企业所在地时,微小的初始差异就会累积起来。一个稍稍领先的地区会吸引更多企业,从而吸引更多工人和需求,进而又吸引更多企业。即使各地区起初完全相同,经济也可能分化为工业化的核心和农业的外围。这是对冈纳·缪尔达尔和尼古拉斯·卡尔多几十年前所描述的累积因果(专题19)的形式化表述,核心与外围的说法也与普雷维什(专题18)相呼应。克鲁格曼因对贸易模式和经济活动区位的分析获得2008年诺贝尔奖。

6. 政策含义是什么?

新贸易理论动摇了古典自由贸易论所依赖的假设:完全竞争、规模报酬不变,以及由自然决定的贸易模式。如果贸易模式是历史、规模和偶然的结果,那么一个国家的比较优势就是可以创造的,而政策或许可以创造它。克鲁格曼在《自由贸易过时了吗?》(1987)中的回答是,自由贸易在实践中仍然是最好的政策,这不是因为它在理论上最优,而是因为干预很可能被特殊利益集团俘获并招致报复。另一些人,包括发展主义者(专题11—12),则得出了相反的结论。

思考题:如果贸易格局可以是历史偶然和规模经济的结果,自由贸易还有理由吗?

7. 阅读材料

核心阅读

保罗·克鲁格曼,“Increasing Returns, Monopolistic Competition, and International Trade”,Journal of International Economics(1979)。

保罗·克鲁格曼,“Is Free Trade Passé?”,Journal of Economic Perspectives(1987)。

辅助阅读

保罗·克鲁格曼,《地理和贸易》(1991),第1章。

道格拉斯·欧文,Against the Tide(1996),第9章和第14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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