凯恩斯与大萧条
为什么市场经济可能长期陷于大规模失业,以及凯恩斯认为应当为此做些什么。
1. 大萧条与正统的回答
1929年10月华尔街股市崩盘之后,美国经济连续收缩了将近四年。到1933年,实际产出下降了大约四分之一,消费价格下降了约四分之一,大约每四个工人中就有一个失业。数千家银行倒闭。崩溃通过贸易和金融蔓延到欧洲和拉丁美洲。英国在1931年放弃了金本位,美国在1933年开始实行罗斯福新政。
当时的经济学,即凯恩斯所说的“古典”经济学,有一个明确的答案。在竞争性经济中,失业意味着劳动的价格太高。如果货币工资下降,企业就会雇用更多的工人。如果储蓄超过投资,利率就会下降,直到投资增加到足以吸收储蓄。萨伊定律,即供给创造自己的需求的思想,排除了需求普遍不足的可能。
2. 为什么削减工资不能恢复就业
凯恩斯提出了两个论点。第一,工人和雇主就货币工资而不是实际工资讨价还价。如果货币工资下降,价格往往也会下降,因此实际工资可能根本不会下降多少。第二,也是更根本的一点,工资不仅是企业的成本,也是工人用来购买商品的收入。在整个经济中削减工资会削减需求,而面临销售下降的企业不会雇用更多的工人。对一个雇主来说合理的做法,对所有雇主合在一起来说却适得其反:这就是合成谬误。
价格下降还会加重债务的实际负担。欧文·费雪的“债务—通缩”理论(1933)说明了通货紧缩如何迫使借款人削减支出、出售资产,从而进一步压低价格。
3. 有效需求与乘数
凯恩斯认为,产出和就业由有效需求决定:家庭、企业和政府实际支出了多少。家庭把每一美元新增收入的一部分花掉,即边际消费倾向(c),其余的储蓄起来。投资取决于企业对未来的预期,而不取决于家庭储蓄了多少。在最简单的模型中,产出稳定在它等于支出的水平上:
Y = C + I + G,其中 C = a + c·Y ⟹ Y = (a + I + G) / (1 − c)
1 / (1 − c) 这一项就是乘数。多出的一美元投资或政府支出会成为某个人的收入,其中一部分又被花掉,如此循环往复。
乘数与节俭悖论
节俭悖论:当所有家庭都试图多储蓄时,消费下降,产出和收入下降,最终总储蓄并不比以前多,因为储蓄仍然必须等于投资。对一个家庭来说审慎的做法,可能使整个经济陷入贫困。
4. 投资、不确定性与动物精神
如果投资推动需求,那么什么推动投资?在《通论》第12章中,凯恩斯认为,企业必须依据极其有限的知识去估计多年以后的收益。实际上,它们只能依靠惯例:除非有理由认为情况会改变,否则就假定现状会持续下去。由于惯例很脆弱,投资可能随着消息和情绪而剧烈波动。凯恩斯把这种不顾不确定性而采取行动的冲动称为“动物精神”。
股票市场并不能解决这个问题。凯恩斯把职业投资比作报纸上的选美比赛:读者要想获胜,就得挑出其他读者会挑选的面孔。投资者试图预测的是一般看法对一般看法的看法,而不是一项资产的长期收益。他区分了企业,即预测资产在整个寿命期内的收益,和投机,即预测市场心理,并警告说,当企业变成投机漩涡上的泡沫时,危险就来了。
5. 流动性偏好与货币政策的局限
在正统的说法中,利率使储蓄与投资相等。凯恩斯则认为,利率是放弃流动性的价格:人们在不确定时把货币作为安全资产持有,而利率是说服他们转而持有债券的东西。在严重的萧条中,无论利率降到多低,人们都可能囤积货币,因此中央银行无法把利率压到足以重振投资的水平。后来的经济学家称之为流动性陷阱;它在1990年代的日本以及2008年后的全世界重新回到了政策辩论之中。
6. 投资社会化及其后续
凯恩斯怀疑仅靠货币政策能否确保充分就业。他在第24章中得出结论说,需要“某种程度的全面的投资社会化”,他的意思是由国家对投资的总体水平负责,而不是工业的公有制。财政政策、公共工程以及公共投资的重要作用都由此而来。
另外两个发展值得了解:
- 卡莱茨基。波兰经济学家米哈尔·卡莱茨基在1930年代初独立地得出了有效需求原理。在《充分就业的政治方面》(1943)中,他认为企业界领袖可能反对持久的充分就业,因为它会增强工人的议价能力,从而产生政治性的经济周期。
- 利润与赤字。在卡莱茨基的基础上,海曼·明斯基强调,以简化的形式来说,总利润等于投资加政府赤字加贸易顺差,减去家庭储蓄。当私人投资崩溃时,巨额的政府赤字使利润,从而使企业得以维持。明斯基认为,“大政府”和作为最后贷款人的中央银行,是近来的衰退,包括2008年和2020年的衰退,没有演变成萧条的原因;但这也使风险社会化了,却没有使投资社会化。
战后,希克斯和萨缪尔森等经济学家把凯恩斯的部分思想吸收进“新古典综合”:短期是凯恩斯,长期是瓦尔拉斯(专题13)。琼·罗宾逊等后凯恩斯主义者把这称为“冒牌凯恩斯主义”,认为它丢掉了不确定性和金融的不稳定性,而这些正是凯恩斯著作的核心。
阅读材料
核心阅读
亨特,第15章。
凯恩斯,《就业、利息和货币通论》(1936),第12章和第24章。
辅助阅读
海尔布罗纳,《俗世哲人》,第9章。
Yueh,What Would the Great Economists Do?,第5章(费雪)和第6章(凯恩斯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