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嘉图与比较优势
斯密证明了,当两个国家各有所长时,双方都能从贸易中获益。大卫·李嘉图证明了一件远不那么显而易见的事:即使一个国家在每种商品上都更有效率,贸易对两国仍然都有利。本专题推演他的论证、它的前提假设,以及它在终结英国《谷物法》的运动中所起的作用。
1. 《谷物法》与这一发现
拿破仑战争期间,封锁切断了英国与欧洲粮食的联系,国内粮价和地租飞涨。1815年和平到来时,议会通过了一部《谷物法》,规定国内小麦价格达到每夸特80先令之前禁止进口,以保护在议会中占主导地位的地主。李嘉图是一位富有的证券经纪人,后来成为经济学家和议员,他反对这部法律。按照他的地租理论,廉价的进口粮食会降低养活工人的成本,减少地租,提高利润和积累(见经济思想史课程专题4)。
比较优势原理几乎同时在几个地方出现。罗伯特·托伦斯在《论对外谷物贸易》(1815)中提出了它,詹姆斯·穆勒参与了它的发展,而李嘉图在《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》(1817)第7章“论对外贸易”中作了最完整的阐述。历史学家至今仍在争论功劳应当归谁,但进入经济学的是李嘉图的版本。
2. 四个数字
李嘉图的例子使用两个国家(英国和葡萄牙)和两种商品(呢绒和葡萄酒)。下表给出生产一定数量的每种商品需要多少工人工作一年:
| 呢绒 | 葡萄酒 | |
|---|---|---|
| 英国 | 100名工人 | 120名工人 |
| 葡萄牙 | 90名工人 | 80名工人 |
葡萄牙生产两种商品所需的工人都更少。它在两种商品上都有绝对优势,所以按照斯密的原理(专题2),似乎葡萄牙应当两种都生产。李嘉图证明并非如此。如果英国专门生产呢绒、葡萄牙专门生产葡萄酒,英国可以用100名工人生产的呢绒,换回它原来要用120名工人生产的葡萄酒;葡萄牙可以用80名工人生产的葡萄酒,换回它原来要用90名工人生产的呢绒。两国都节省了劳动。用李嘉图的话说,尽管葡萄牙生产呢绒所需的劳动比英国少,把资本用于生产葡萄酒对它仍然更有利。
3. 作为机会成本的比较优势
重要的不是绝对生产率,而是相对成本。在英国,生产一单位呢绒意味着放弃100/120 = 0.83单位葡萄酒;在葡萄牙,则意味着放弃90/80 = 1.125单位葡萄酒。呢绒在英国相对便宜,葡萄酒在葡萄牙相对便宜。如果一个国家生产某种商品的机会成本低于贸易伙伴,它就在这种商品上具有比较优势。只要这些比率不同,无论两国的绝对生产率水平如何,双方都能从贸易中获益。
收益的大小取决于贸易条件,即呢绒与葡萄酒的交换比率。如果一单位呢绒换得0.83到1.125单位葡萄酒,两国都能获益。在0.83时英国一无所获,因为它自己生产这些葡萄酒的成本也是一样;在1.125时则是葡萄牙一无所获。李嘉图没有解释价格会落在这个区间的哪一点。这个问题由约翰·斯图亚特·穆勒回答(专题4)。
生产可能性与贸易条件
与李嘉图的例子一样,英国有220名工人,葡萄牙有170名,足以在没有贸易时各自生产一单位的每种商品。改变每单位商品所需的劳动和贸易条件。实线是每个国家的生产可能性边界;虚线表示它通过专业化和贸易能够消费的组合。
4. 前提假设
在其前提假设下,李嘉图的结论是一个逻辑真理;后来贸易理论的历史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逐一放松这些假设:
- 劳动是唯一的成本,且成本不变。无论生产多少,每单位呢绒所需的劳动都相同。这使完全专业化成为可能。在成本递增的情况下,各国只会部分专业化(专题5)。
- 充分就业。英国葡萄酒业释放出来的工人会在呢绒业重新就业。如果没有,收益就可能变成损失,这正是凯恩斯的论点(专题17)。
- 劳动和资本在国内自由流动,但不能跨国流动。李嘉图认为,由于资本所有者“天然不愿”离开自己的国家,资本会留在国内。如果资本可以流向绝对成本最低的地方,比较优势就未必再支配贸易(专题21和专题24)。
- 贸易是平衡的。出口支付进口,货币流动按照休谟的机制调整物价(专题1)。
- 对生产率没有持久影响。这一理论比较的是静态的配置。它不问专门生产葡萄酒而非呢绒是否会影响一个国家未来的增长,而这正是李斯特(专题9)和结构主义者(专题18)所关心的核心问题。
当被要求举出社会科学中一个既正确又不平凡的命题时,经济学家保罗·萨缪尔森选择了比较优势。他解释说,它在逻辑上是正确的;而它并不平凡,这一点可以由许多从未理解或从未相信它的聪明人来证明。
5. 从理论到政策
比较优势成为自由贸易运动的思想基础。1838年在曼彻斯特成立、由理查德·科布登和约翰·布莱特领导的反谷物法同盟,通过群众集会、小册子和请愿,为廉价面包和开放市场而奔走。1845—1846年的爱尔兰饥荒迫使问题得到解决,首相罗伯特·皮尔于1846年废除了《谷物法》,并因此分裂了他的保守党。此后几十年里,英国取消了几乎所有关税,并废除了《航海法》(1849)。英法《科布登—谢瓦利埃条约》(1860)在欧洲掀起了一波降低关税的条约浪潮,一直持续到1870年代后期。
6. 阅读材料
核心阅读
大卫·李嘉图,《政治经济学及赋税原理》(1817),第7章。
道格拉斯·欧文,Against the Tide(1996),第6章。
辅助阅读
E. K. 亨特、马克·劳岑海泽,《经济思想史:一种批判性的视角》,第3版(2011),第5章。
Linda Yueh,What Would the Great Economists Do?(2018),第2章。
罗伊·拉芬,“David Ricardo’s Discovery of Comparative Advantage”,History of Political Economy(2002)。